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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当兵的人(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受伤的。我只记得我在努力保护她的时候,有一只手猛然闪向我的腹部,我想躲闪,但被两个凶狠的流氓抱着,束缚得我的手脚紧紧的。我感到他俩力大如牛;我奋力去踢,脚踢不出去;我运用身体的屈伸发力,想挣脱出一只手来去挡,可是没用,他们的粗手如铁钳一样卡住了我的关节。我就听到腹部响起了一种撕破碎布的声音,明显地一个冰凉的东西便随着声音嵌进了我的肉里,下腹一阵紧缩,有粘稠的温热液体流出。为什么要刺我?我暴怒得把眼睛撑得鼓大。待那只罪恶的手收回去的瞬间,我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拽在那只手里,匕首像伸进红油漆桶里搅了两下拿出来一般,滴着血。我咬紧牙关,要一脚踢死对面的流氓,可我的脚更不能踢出了。我开始憎恨抱得我死死的两个流氓,是他们使我不能动弹,不能反抗,挨上了这刀。我要死死的拽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逃掉。我把我反抗的手开始往里收去卡住他们的胳膊。两个流氓很是狡猾,一下明白了我的用意,开始反抗。他们用拳头狠打我的手背。我忍着剧痛死死抓住他们的衣襟不放,我不能让他们逃掉,不能,绝对不能。我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这个念头。

我咬紧牙关,眼睛放着寒光,牙在嘴里格格作响。我看见刺我的流氓开始颤抖后缩。这颤抖和后缩使我很担心,我得尽快摆脱死拽我的两个流氓的牵制去阻止他的逃离。受一种畏惧的驱使,两个流氓捶打得我更猛了。我开始用头去顶左边的流氓,因为我见离他脑后不远的车窗上有一个铁钉样的锐物,只有把他的头顶过去撞上那锐物,我才有反抗的机会,我才可以空出我的左手去击打用刀刺我的流氓。我用力去顶,流氓也用力反抗。我们僵持住了。

我想,我快不行了,头开始晕眩,腹下那热乎乎的粘稠的东西明显流出了许多,已经顺着大腿流满了我的鞋子,开始往地板上淌了。“啊!啊——”我开始吼叫。我看见用匕首刺我的那个流氓颤栗到快要丢刀逃跑了。我的喊叫惊起了旅客的注意。“当”的一声,流氓手中的匕首滑落了,落在地板上颤幽幽地晃动,血在匕首周围溅成了一道圆环。那是我的血吗?我奔着去抓用刀刺我的流氓,可很快又被拽了回来,我再奔,再回来。我大声喊着,头又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我软了下去,伸出的手已经无力了……

我觉得我还被两个流氓死死地抱着,刚要挣扎又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再醒来,流氓还抱着我,腹部的伤洞已经被他们塞了什么东西,疼痛得不能错动,一错动塞着的东西就要重新被拔掉,喷出鲜血。乘客们都像观看电影一样看着我与流氓搏斗,然后流氓刺我一刀逃跑。我拼命地喊:“抓,抓……抓住啊!啊……”

“石头,是我,你怎么样啦,石头,是我……”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声音在唤我,是母亲,我想看看母亲,但眼睛始终睁不开。母亲就用勺子往我的嘴里喂食。我好激动,我终于躺在了母亲的身边,我要叫母亲,我要伸手去摸母亲。母亲一定是老了,憔悴了,也一定流出了眼泪。于是,我就在半睡半醒之间回到了童年。

我就像坐摇篮一样坐在母亲背上的背篓里,穿梭在家与母亲劳作的庄稼地之间。高高的玉米杆上叶子从母亲粗糙的脸上划过向我划来,在我粉嫩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又痛又痒的深深血口。我就是在母亲的背上被玉米杆的叶子划勒得会走路的。母亲常垫上一撮稻草在背篓里,把我一个人放在地砍上,她在地里劳动。我已习惯了烈日的烤晒和毒虫蚂蚁的叮咬,着实睡得很香。偶尔我睡不着乱踢动的时候,母亲就从地里出来,把锹锄一横坐下,抱我在怀中喂奶。天气炎热,汗从母亲身上淌下,由奶子流向奶头。我就常常吃到的母亲的奶水是咸的。我吃着奶,母亲就趁机纳她的鞋底。母亲常常在鞋垫上纳一朵很好看的花,有时也纳一个戴“大平帽”的叔叔,叔叔很威风,帽子上有一个红红的五星,我就常常伸出小手去摸那五星,小手就被针刺了,疼得我直哭,哭时母亲就为我唱:“山上的山花开哟,怀里的娃娃才长大,长大去穿绿军装哦,为妈朵戴朵大红花……”有一天,我忽然说话了,问母亲军装是干什么的?母亲很激动,说:“军装是当兵的穿的。”我说:“什么是当兵的?”母亲说:“当兵就是背枪打仗的。”我就向母亲要一支枪。母亲说没有。我就哭闹着在母亲的怀里乱踢。母亲就开始给我讲故事。母亲常常讲一个青年当兵的故事。那青年最终没当成兵,是因为他的父亲。青年没当成兵就在村里种田,一种就是几十年。

那一年,边陲吃紧,政府招兵,青年就背着父母去应征。招兵是在一个简陋的坝子里进行的。军官打量着青年:“你,你去围着坝子跑十圈。”青年就拼了命地跑,其实,青年很瘦,又饿,跑得有些心慌。军官就在坝心拿着怀表,盯着青年跑。青年跑完,军官看了看表说,你去把这份表格填了就可以了。青年这下被难住了,青年没念过书,不知道填些什么。青年就在上面吃力地画了一头黄牛。军官惊诧,“你这是填的什么?”青年说:“这表格是属于我的,我叫黄牛。”军官说:“你不识字,回去吧。”青年就哭了,“扑嗵”一声跪在了军官的面前。军官有些感动,便说写出一个字来让青年看一眼,青年能照着写出来就领他走。军官就写了一个“戊”字,青年就写下来了。军官要领青年走了,青年的父亲却赶来了,拦住军官:“你饶了我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给你下跪了……”青年没走成,跑到山里几天不出来,偷偷地哭……母亲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常常要抹一把眼泪,我却对这个故事不怎么感兴趣,仍然想从母亲那里得到一支枪。母亲说:“你去放牛吧,放牛的孩子将来都会有枪。”

我就把牛牵到后山上,趴在地上看牛吃草,甩尾巴。但我始终看不出放牛与将来有枪有什么关系。后来,我有了弟弟。我上山放牛,弟弟就在后面跟着。我觉得,自从有了弟弟,母亲就不疼我了。我就忌恨地指使弟弟为我干活,我常常骑在牛背上让弟弟牵着牛绳。我学会了上树捣鸟窝,学会了下河游泳,用小刀去山上砍小竹做笛箫,开始一整天不出树林,让弟弟一个人在大山沟里牵着牛放。我爬到高高的树上吃偷来的红薯,任弟弟在外面大声喊叫。我吃完红薯,休息够了,才抹了嘴巴下树。我在树林里到处找弟。我看见弟把牛绳缠在腰上,双手抱着一个树在哭,嘴里沙哑地不停念着“哥哥、哥哥”。我刚一出现,弟就丢了牛绳跑过来抱着我:“哥哥,牛要跑,哥哥,牛要跑……”

弟弟再不跟着我一块儿放牛,母亲给了他一个背篓,让他跟着打猪草。弟弟拽着我的手,“哥哥,你不要赶我,我会好好放牛的,我不会让牛再跑的……”我看见母亲把弟弟拽远了。从此,弟就跟着母亲往地里走,我就赶着牛往山上爬。我常站在山顶去看山下的田野、村庄,看到小小的弟跟着母亲在玉米地里穿进穿出,有时,背上的猪草压得他小小的身躯还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倒下去了;有时,弟正拨着猪草,忽然站起来丢刀向母亲跑去,准是又割破了手指……我四处张望,我这才发现我家住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山沟里,周围没有人家,全被山围着,要走出山,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石径。就是在这条石径上母亲背着山货从早上出发晚上回来,给我们带回一件新的布衣,一个油炸的饼子或是一块甜甜的棒棒糖。于是,我开始向往着石径那端的世界。

有一天,母亲从石径那端回来,交给我一个黄挎包,“你上学去,把牛交给你弟……”于是,我便天天踏着那石径往出走,早上,我很自豪地从母亲那里领上一个热乎乎的馍,然后蹦跳着从大门闪出去踏数那石径,欢快得如同晨飞的鸟儿。这时,弟就躲在门槛里偷偷地看着我,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石径很远的那头,才牵着牛往山上走。后来,弟悄悄地塞给我一个烤红薯,要看我书包里装的书。我吃了他的红薯没给他看。弟真的要跟着母亲走出山里了。那天,弟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抱着我哭:“哥,妈要把我寄养到远方的亲戚家了,妈希望你能走出这大山……”

从那一天起,我便在那条石径踏出了人生的沉重。那石径弯弯的,曲曲的,在两山之间蜿蜒爬行,好像没有尽头。母亲又讲起了青年参军的故事,我明白了,那青年就是我的父亲,那青年的父亲就是我爷爷。我也开始跟着父亲“恨”起爷爷。我要走出大山,去寻觅父亲当年失去的东西。

我跟在母亲的后面进了一套装修得十分豪华的房间。母亲指着房间的主人要我叫部长表叔,然后就把抱着的一篮子还带着山土的山芋、土豆、萝卜块儿放在擦得雪亮的地板上。部长问:“叫什么名字?”母亲说:“快给表叔说,叫‘石头’。”我说:“叫石头。”“多大了。”“十七。”部长说:“念了多少书?”我赶紧把一直揣在怀里的毕业证递过去。部长看了毕业证后,打量着我,拍了拍我的肩。我把身体挺得直直的,不敢放松。部长点点头说:“那三天后来参加体检。”我看见部长给了母亲一张征兵的体检单,母亲接那张体检单的时候淌出了一滴眼泪。

我站在长长的大街上,等着我的母亲,母亲没来。我知道母亲不会来的,母亲正躺在床上忍受病魔的折磨。我也知道母亲这时一定正念着我的名字,把双手合在胸前一遍遍地为我祝福,想再看我一眼……我产生了脱下军装的念头,我不能离开母亲。是母亲给我奶吃,给我讲故事,把我拉扯大,是母亲为了我念书把弟弟“赶”出了家门,自己去承受思子的痛苦。我真想回去陪伴母亲,我真想给母亲熬药、烧饭……可我要走出大山,要走出石径,要离开母亲去无垠的天空搏击,承受苦累,经受风雨洗涤。

我就像火车故意排放的水,流停在了戈壁滩中一个叫文殊山的军营里。在那里我穿着父亲当年穿上又被爷爷逼着脱下的军装,握着枪与风雪和风暴抗衡。在风沙里,我看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看不到那种大山的模样,只能看到连长的严肃和班长整天阴着的脸。于是,我开始想家,想念我那千里之外深藏在山沟里的母亲。我想,母亲一定在苦苦的想念我,一定哭过。我就像母亲放出去的一只易断线的风筝,母亲希望我飞高,又害怕我被风撕烂,被风卷走。于是,母亲便拽紧了那根丝线,天天站在村头望。母亲盼我,我也盼母亲,祁连山总挡住我们的视线,使我和母亲相望不能相见,我暗暗流下泪来。忽然,我看见母亲拄着拐杖蹒跚地迈着步向这边赶来。我跑上前去,母亲却远远的还在云层里;我向母亲招手,母亲却越来越远地滑下祁连山雪峰;眼看母亲佝偻的身影就要被雪堆埋没了,我急了,伸手去抓……母亲不见了,我大喊:妈——妈——,妈——妈——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

“石头!石头!你怎么样了?石头……”我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怎么不是我母亲?怎么不是我母亲?”我心里一阵慌,努力去睁开眼睛,在我眼里就映出一片红来。

“怎么是你?我母亲呢?”我紧紧抓住红的手。红被我抓得有些生疼,从眼里闪出一种神伤,“你已经昏迷四天了。”“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儿?我要回去,我要见我的母亲……”我在床上乱抓着,全然不顾红的难过。我看见红流出了一滴眼泪。“这是医院,你受伤了不能回去。”我说:“不行,我要走,母亲在喊我。”我闹着,喊着,红没有办法,去找来了医生。医生掀开我的被子,检看了我的伤口,又翻看了我的眼球,然后对旁边的两个护士说:“你们好好看住他,不能让他乱动。”说完就走了。我继续吼着、闹着,开始去摔桌上满堆的水果和补品,开始茶水不进,拒绝打吊针。我把护士的镇静药针头一次一次地折弯。“真可怜!”围进来观看的人开始背过脸去擦泪。我像是得到了一种什么力量,吼叫得更凶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送他回去,也许见了他妈妈对他的伤口有好处。”……开始有人站在我这边说话。

我庆幸我胜利了,我的“不屈服”终于让医生和红让了步。红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上了火车,又下火车上汽车,再步行。我突然觉得我的伤口不痛了,可以跳可以高声唱家乡的山歌了。我像一头牛犊寻到了母亲的奶头,欢快地跳跃着。红不走了,停下来看我的跳和唱。我看见我的兴奋使红哭了。我继续跳唱着,也去看红,我这才发现红非常漂亮,如粉红的桃花。

我想去接近她,但又很快想到这不能。我要离开她,我不能再和她在一起,我还在当兵,我还有我的母亲,还有部队领导的殷切关怀和期望,还有我未完成的理想。

我说:“红,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能走。”

红说:“不,我就要送你,我不离开你,我……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红说着脸就红红的,如西边的晚霞。

我有些惊讶。“这是何苦呢?”我说,“你跟着我没什么好处,你看这山,这水,这路……”

红打断了我的话:“你是好人,是你救了我,你是为了我才……”

“你给我走!”我发火了,“我救你是因为我身上穿的是军装。军装!你懂不懂?军装!”我很烦,我想我脖子上的青筋一定绷得很高。

我看见红流着泪,难以控制地摆着头,一咬牙转身就往前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深情地望着我,依然泪水涟涟。“你还留恋什么?”我又吼道,“你走!你走……”红“哇”地一声哭了,慢慢消失在石径的尽头。

我依着石坎瘫在石路上,看着曲曲折折向前延伸的这条石径,三年前踏着它的身躯离开母亲的石径,依稀觉得石径在晃动、变长、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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