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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大妈的爱(小说)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风糜跳舞

2008年十月,见多识广的毛毛姐从上海女儿那回来后,逢姐妹们便说起跳广场舞的好来,并把院子里的堂客们统统喊到一起:从今天晚上起,大家吃完晚饭后就到活动室来,一起学习,我们也来跳舞健身吧!作为当年的工厂工会主席,尽管退休多年,还是一声令下,三军呼应,院内的二三十个堂客们便聚集在毛毛姐的旗下,开始了有生以来的跳舞健身行列之中

这跳舞健身活动在这并不是很开放的湘北Y城小镇里,虽然大家不是视之为异类,但大多数人对此还是耻之以鼻,冷眼旁观,表面不反对,暗地里却说三道四,颇多负面议论。但在毛毛姐的再三劝说和倡议之下,许多无所事事的堂客们也怀着一颗新鲜好奇的心,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先来看看,寻思若好便跳,若不好则随时退出,这样进退自如就不用担心了。

晚上七点多钟,从各家各户走出来的堂客们汇聚到了院里的活动室里。退休的占大部份,还有几个热爱活动的在职人员也来了,三四十个人站满了一屋。

毛毛姐打开自带的录音机,一个一个动作分解便开始教了起来。尽管大家平时都不会跳,甚至害羞,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但在毛毛姐的一一分解教学,正面,背面动作示范之下,一个个动作反复练习、重复练习,便也像模像样的能跳一完整的曲子了。

开始三五天学一曲舞,后来一天一曲舞,以至到最后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后,一天能学二到三曲舞蹈了,当然只是毛里毛草的划下动作,要讲精致那还差得远呢。

凡来跳舞的堂客们,不出两月,一个个变得灵活、精神,挺胸抬头,腰杆也毕直的了。有人开玩笑说:只有那几个妖精婆,笑声还在屋里,胸部又挺到门外边了,一个个把那二只鼓嘟嘟的胸脯挺起好高好高。确确实实打跳舞后,这一群堂客们走起路来都抬头挺胸,一个个的充满了自信,一点也看不出都是四五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人了。六十五岁的佩嫂说:肚子都小了一圈了,腰带子都要往里卡一格哒!五十刚到的七妹也讲:晚上睡得好香哒,一觉睡得自然醒了!咯种舞跳得不是狠费力,又活动哒身子骨,要得,我爱!七十岁还差两年的老胡大姐说:脚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一餐吃得二大碗,一觉睡得大天光。六十二岁的小吴大姐讲:原先肚子老是气鼓气涨的,现在一跳就屁直打,痛快,跳一圈下来,肚子空空的,好爽,最好的是夜里睡得一觉好的。五十二的李嫂还说:本来累的要死,上了一天班,动都不想动,但一想起还有舞跳,又来哒劲,跳一点多钟,回家洗洗睡得喷香的……

最让堂客们心喜的是不知不觉那些围在腰上的肥肉一点点消失了,裤腰也松了,变苗条了。穿上裙子那后影子就象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硬是有满俏一个个的。跳舞能缓解负面情绪,能强身健体,有助于塑形,能提高自信,这么多好处,怎么教人不爱上她啊!

原来持反对意见的男人家也同意自己婆娘参与其中了,以至于小小的活动室容不下这么多人,天晴的晚上便移到活动室的前坪跳舞了。

毛毛姐时不时变换新的曲子,有的是从网上学的,有的是她自己编导的,从开始的简单易学的动作,到现在比较难点的舞蹈,大家都能跳出节奏了,跟上节拍了。

越来越多的人由原来的从旁边观看变成加入队伍,从活动室出来移到前坪进行后,还有二个男人家也加入进来了,亮瞎了大家的眼。旁边一个学校元旦节搞迎新年晚会,那团委书记找到毛毛姐,还特邀这支队伍参加新年联欢演出呢。

离演出只有半个月了,郑重其事的毛毛姐接受任务后,马不停蹄的编排节目,大伙儿从原来的跳一个半小时自觉增加到三小时,相互之间纠错,练习,硬是二周之内把节目排得滚瓜烂熟,还一个人花费了百把块钱,置了一套专门演出的服装,三十个人的集体舞,搞了一个满堂彩。

随后这一发便不可收拾了,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毛毛姐又带来了一个特大好消息,城区中心的天鹅广场马上要完工了,偌大的天鹅广场是一个天然的跳舞地方呀!于是开始着手安排如何占领那块风水宝地中的最大一块地方,作为以后的跳舞根据地。

偶然一天在外吃完晚饭回家时,在河堤散步,偶滴神啊,到处都是堂客们的天地啊。大堤上的小广场里,大路边的空坪里,大商场外的休闲广场里,到处都是一群群,一团团的红花绿叶在翩跹起舞,眼花瞭乱啊。

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的认识逐渐转变,摒弃封建的观念,人们渐渐意识到跳舞也是健身的项目。人们还渐渐的发现,跳舞在健身的同时,也可以促进人们的心理健康发展,改善人的心理状况,提高人们的精神生活,一下子多了好多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此时才知:广场舞早已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深入家庭,从大城市到小城镇,从小城镇到近郊乡下,到处都是大妈的天地,流行的民族风。

回家好久耳边还是回响着那首熟悉的旋律:《舞动精灵》

夜色朦胧灯火朦胧

是谁拔动了燥动的琴弦

摄走了夜的魂光的灵

酒绿灯红衣绿裙红

是谁转动了炽热的空气

掀起了绿的意红的情

昔日的舞女是为了生活

此刻的舞者是为了好好的活着

只要我健康,你快乐

那就请你随我摇啊摇

摇出你的苗条摇出我的健壮

三步四步伦巴和恰恰来一曲

不管是快三不管是慢四

只要你健康我快乐

那就请你随我转啊转

转出你的潇洒转出我的漂亮

一圈二圈桑巴和摇滚转一曲

只要你潇洒我漂亮

只要你苗条我健壮

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跳舞吧

二 风水宝地

在城区中心地带原有三口池塘,一直种植了多年的荷花。不失为城市的一景,是许多人的休闲之地。因多年末修,池水泛臭、垃圾成堆,严重影响了市容市貌。政府为了拓展市容,修建休闲场地,只得填了中间这一口大池塘,新修的天鹅广场就座落在中间这口池塘之上。

新修的天鹅广场宽敞明亮,广场中心有一群不锈钢雕像:戏水的天鹅,还有喷泉,每逢重大节日就可看到彩色的音乐喷泉。官方名字听人说了一下,一直不记得是啥了,大家习惯称之为“天鹅广场”。因周边的绿化地带还没完工,所以官方名字还没公布于众呢。不过,无所谓了,大家都叫它:天鹅广场。

天鹅广场地处城区中心位置,受到了许多跳舞团队的青眯。如何能在此黄金宝地占得一席位置成了各位舞蹈队长目前急需思虑的问题。

院队队长毛毛姐出谋划策之后,三十多人的大妈队伍从院活动室走向城区中心:天鹅广场。与此同时,从不同家庭、小区、院落走出许许多多各年龄段的大妈们和个别妻管严也许是桃花癫的男人家也加入到了那些跳舞群里。

每天晚餐后,堂客们三三两两相约出发,朝天鹅广场进军。毛毛姐早已作好充分准备。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虽只提前训练了三个月,可是在毛毛姐的精心组织之下,抢占了先机。

首先是基本队伍人员多,摆开自成一个阵营;其次是提前三个月的训练卓见成效,音乐一响,翩翩起舞,这三十人中又挑选几人在前排领舞,大家照着葫芦画瓢,还是能跳下去的。而其它队伍因准备不充分时间仓促,只有队长一个人领舞,影响了学舞人的积极性。

为了天鹅广场左边那块最空旷的一片黄金宝地,毛毛姐嘱咐:一是天天晚上七点必须到达,二是发动一切力量,找朋友,熟人来跳舞,三要耐心教动作,让每一个来学舞的人有收获,让大家感到有收获,来了就不想走,要留得住人。

于是每天有人轮流提前到达场地值班,开动音响,好象孙悟空划出的界限,表示任何人不得入内,当然出界是可以滴。也象动物给自己圈定的势力范围,神圣不可侵犯,他人不得入内。

于是新修的天鹅广场最大的一块黄金宝地便成了梦之队的根据地(梦之队是后来正式入驻广场后起的),大家都称之为:梦之地,因为是梦之队的跳舞基地(后文中将说明:梦之地吧)。

大家都懂的,场地由于“先到先得”,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规模和人群发展都占了优势,因此毛毛姐的先知先觉让梦之队抢得了先机,决定了她的队伍以后发展成最大的军团。后知后觉的人只有位置差,地方小的场地了,以后发展想要扩大规模,但苦于现实条件不允许,只能无奈。虽然说你先占了地,但地本是大家的,为了争夺这一亩二分地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许多故事。

两个超大号音箱摆放在梦之地的左右二个角,正对着在梦之地跳舞的大妈们。音响里播放着《凤凰传奇》的系列流行歌曲,强烈的节奏让人按奈不住想跳起来。

七点一到,院队的主力军便随之翩翩起舞,手足蹈之,那婀娜多姿的身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了占据更加多的地盘,颇具大帅风范的毛毛姐把三十多人的队伍硬是摆散开来,占领了天鹅广场左边的半壁江山。五百人成体操队形摆开跳舞还绰绰有余,异想天开的毛毛姐给自己拉起的这之队伍命名为:梦之队。

先声夺人的梦之队马上吸引了无数眼睛,也吸引了无数的家庭主妇,中老年妇女,一周不到,队伍从最初的三十来人扩展到了常在人员四百多,流动人员一百多。队伍成员五花八门,年龄间距也非常大,特色就是男女老少都通吃,只要你来,就欢迎。有的妯娌一起来,有的夫妻一起来,有的是好友相约一起来,尤以若干男人家的加入,给这支庞大的队伍增色不少。

附近眼红的堂客们纷纷迅速成立自己的队伍,一支以公务员、政府家属人员为主近百人的队伍也开上了广场,旗号是:明珠队。队长是一个文化局的工会主席娅姐姐,还有一些其他人员大都是有身份的职业女性。

一支由三十多岁的女同志为主组成的队伍,号称为:明星队。队长是年方二十左右的美少女:丽莎姑娘,大家都习惯称她为丽妹妹。学民族舞出身,现在市移动公司担任团委书记,她的追随者有近三百人。她的优势就是一家班。家族化管理模式,妹妹和老妈可帮带舞,老爸负责音响。

还有一支特别专业的队伍,是由城中心最大的丽都舞厅老板担任队长,大家都称他为:国云哥。他们这支队伍人少精干,在这几支广场舞蹈队中也是最引人注目的,跳的舞蹈也颇有特色:三步踩。这舞没有老师指导和带舞者一般人是难以学会的,而且它最大的一个特色是:男女二人一组跳,其配合天衣无缝,一进一退的舞步让人欲欲跃试。三步踩真正跳的人不多,队伍只有五十来人,但围观的人是里三层,外三层,男同志居多,老少者也不少。

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队伍,跳的是非常时尚的拉丁舞,动作非常劲美、力道十足。一般人是跳不出来的,特别是领舞蹈的那一男一女,据说是全国拉丁大赛都得了金奖,吸引不少人观看。可拉丁舞敢跳会跳的人实在太少,阳春白雪,在这下里巴人成堆的公共广场无法施展,跳了几天,无趣的他们只好鸣金收兵,打道回府,最后销声匿迹了。

还有一些边角余地就成了小孩子溜滑板,单兵独将打坨螺,还有几个太极拳爱好者的练习之处了。凑合还有二处小小游乐场,也是人满为患。

最具钱眼的是各种小贩们发现的商机,沿广场四周摆起了不少摊点:便宜的时令小菜、水果,各种衣物、小件,跳舞完毕的堂客们顺手带一点回家,两全其美,大家方便。

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天鹅广场便是人的海洋,舞者的天堂,孩子的乐园。然而这表面的繁荣酝酿着时时有可能会爆发的地盘之争,扰民之战!

三 风狂雨啸

大家都跳舞,总得有个跳舞的地。天鹅广场自然划分成了各自的领地,当然是先占为王了,后来的见缝就钻。左边空地整版全归了梦之队,靠区政府正前方是明珠队,右边是手脚快的明星队,靠街边的空地也被一支丽都舞厅三步踩舞队伍占据。还有一点边角料就成了小孩子们的天地。

四支庞大的队伍以梦之队人数最多,其它三支队的人数加起来也没有它多。梦之队拥有注册交费队员四百多人,临时参加人员无数;明珠队不高于三百人,明星队有一百多人,三步踩专业队要求高,人数少,五十多人吧。各自为战了一段时间倒也相安无事。虽不时有交叉,但无伤大雅。

天气好,黑夜长之际,出来跳舞的人比往常多不少,你看上了哪支队伍往边上一站,或者说插入队伍之中,立马可以跟随着跳起来。所以,难免有时候出现地小人多,你占了我的地,我挤到你那边去了。如果大家都大度一点,让一让,挤一挤,也还是能跳个痛快的。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不乐意让出好一点的位置的,挤得不痛快了麻烦就来了。

最容易发生碰撞的是梦之队与明星队了。两个队伍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又常以梦之队人多力量大占明星队的地多,明星队人少年轻人又多,懒得理论,每每是退让为主,所以基本没发生茅盾,但今天晚上,明星队来了不少新面孔。

原本自己的小圈子有点挤,于是人群随意的往梦之队这边的空地靠了过来。梦之队人多力量大,早不自觉的以大哥自居,此处惟我独尊,从不把其他队伍放在眼里。毛毛姐也有意无意的炫耀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这点梦之队的成员们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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