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色五月开心五月天 >> 正文

【流年】粉饰(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望着那所木门紧闭的老房子,李青云真想爆粗口。一个孤寡老太太让她这个好歹是市报的资深记者在酷暑的天扑了两次空,怎么说都觉得窝火。

前阵子副总编辑把这个采访任务交给她的时候,她推辞过的,谁愿意在这大热天的坐2个小时的车,来这深山采访一个神神秘秘的老婆婆。况且下面不是有通讯员吗?

空气里有草木味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还飘有隐隐约约的梵音,即使这样,李青云也觉得燥热难耐。用纸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粉底和眉粉被汗液融化沾染在纸巾上,像一些浑黄的真相透显在白纸上。她的心情更糟了,刚花几百块买的粉底液,那个涂着艳丽口红的推销员,明明说这是防水的。女人过了35岁,已经对某些恭维性的赞美没有免疫力了。推销员说,美女你气质这么好,皮肤底子又不差,就是有些色斑,如果用了这款轻薄粉底液,会让肤色更均匀,更水嫩,而且它还能隐藏细纹,一定会让你年轻好几岁。仅仅是这最后一句话,就戳中了她的软肋,乖乖地掏了腰包。

时间真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伙。

明明和程晨同龄,但30岁之后,好像时间在他那里停滞不前了,却没有对自己格外开恩。看着他那十多年不变的匀称身材,再摸摸自己因为久坐而微微凸起的小腹,那句“你的腰身是多少女人都不及的呀”即将到达嘴唇的时候,又被她吞了回去。再看着他依然与上大学那会一样有一头浓密的黑发,再看看自己即使烫卷了依然稀薄的头顶,她问他,我要是变成秃子怎么办?他倒是不乏幽默地答,那只能说明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她撑着那把据说能防紫外线的阳伞,即使四周高耸的树冠已经为她撑过伞了,但那些从叶缝之间偷溜下来的光束仍不可小觑。走到那个流动的泉潭边,她才放下伞,掬了一捧沁凉的水扑在脸上,又觉得不过瘾,索性拿出包里的小方巾,彻底地洗了一次脸。脸上的脂粉都被洗掉了,少了一层隔离,皮肤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她觉得燥热感降低了几分。这泉水真的是好,她想。

她第一次在镇政府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找这个老太太时,工作人员告诉过她,这个泉水是从旁边的龙泉寺流出来的,寺因泉而名,泉水中含20多种微量元素和矿物质,很多正宗的茶客会带着大水桶远道而来,装水回去煮茶。茶讲究水质,皮肤也是,可惜她没有茶客的雅兴,况且这种行为换到她这里就成了矫情了吧?

李青云没有走进龙泉寺,像上次一样。她一直以来都很抵触进寺庙,认为进去了就像做了一次全身的X光,皮囊下那些拥趸的俗世欲望与秘密便无处遁形。程晨取笑过她,说她是掩耳盗铃。

看看时间,再看看那扇紧闭的木门,她再次撑起那把阳伞,缓缓走向那条“爱情隧道”。

这条“爱情隧道”当地政府要打造成知名旅游景点,并出了相当可观的版位费,希望他们晚报社为其宣传宣传,那就需要一个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为根基。而爱情隧道边住着一个孤寡老婆婆,据说她的身上就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副总编辑说,这个你最擅长了。于是这一光荣任务就落在了李青云的身上。

爱情隧道就是一段废弃的铁路,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条沧桑的铁路在绿林中蜿蜒着伸向未知的远方,有一种静谧感在李青云善感的心里肆意流淌,她想起大学时代和程晨手牵手走在公园小径里的情景。触景生情,她给他发了一张精心构图的照片,照片里是苍翠的树林里铁路分叉,呈一个“丫”型。她想,她和程晨最后会不会落得分道扬镳的下场呢?

“在开会。”他在微信里回她。几秒钟后又追了一条,“很美。”

腿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景色再美,她也不想再逗留了,于是转身准备往回走。远远的看到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太太坐在铁轨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快走到太太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想,会不会是自己的采访对象呢?

老太太头发花白,抹了头油,顺滑服帖地在脑后梳成了一个发髻。脸上皱纹横生,布满老年斑,但皮肤很白,松弛的五官却很有形,想来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李青云突然想,几十年后的自己也会这样,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寒颤。

她在离老太太大约两米远的铁轨上坐下,脱下了那双高跟的凉鞋,揉了揉有点酸胀的脚踝。

“奶奶,您是不是住在那边那间老房子里呀?”她一边问,一边从包里拿出紫草膏,涂在被蚊子亲吻过后,留下罪证的包块上。

“蚊子欺生。”老太太说。

“是呀,太毒了。”

老太太有些吃力地起身,李青云赶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她坐下,继续打量那些包块有没有消下去的时候,已经走出去好几米远的老太太回过头来说:“走呀!你这姑娘还是个记者,反应这么慢。”

李青云有点恍然,赶忙穿鞋,然后一步紧跟着一步踏在枕木上。

她看了看镜中人,有着一张精致但憔悴的脸,不再清澈的眼底,藏匿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使其变得幽如寒潭。

她的嘴角有一抹不屑而决绝的笑容蔓开来,镜子里的人重复着相同的表情。

她将那把折叠的匕首拿出来,缓缓展开,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擦刀刃探了一下锋利度,只一瞬,指腹一紧,细小的口子便渗出了殷红的血。她吮吸着伤口,血迹立刻消失不见,但很快又渗出来,像某些真相,只能掩盖一时。

关上那扇门之前,她眷念地环顾了一下这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最后目光定格在墙上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作品上,心里咯噔一下,某种随之而来的力量促使她“嘭”的一声关上门,力度极大,似乎将所有的、她准备抛弃的往事都关在那里面。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同样有一个女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不时咬咬下唇,抚抚额头,像一只躁动不安的困兽。她坐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但通过颤抖的双腿,她发现人的大脑有时候根本支配不了身体。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发了一条微信给那个没有接电话的人:王景约我在锦溪公园见面。

然后穿衣,看着衣橱里那条肉粉色的丝巾,她的眼泪不争气地就下来了。

丝巾是王景送的,这个她曾经最好的闺蜜,现在对她是恨之入骨。事情败露之后,她一直躲着没有见王景,有几次她甚至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是梦,她没有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到闺蜜的婚姻之中,等梦醒了,她们还是可以掏心掏肺的好闺蜜。

她又看了一下手机,确定了王景要求见面的地方。她有些想不明白,王景为什么要约她去那个公园,那是个适合情侣谈情说爱的地方,不适合上演原配和小三撕扯的狗血剧情。

李青云坐在没有开空调的书房里,汗流浃背地盯着电脑文档上前阵子这篇为《镜中人》的小说开头,又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修改了几个形容词。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写作,她都会在接着写的时候,把文章从头看一遍,完善一些细节或者修改病句别字,而不是像别人那样,把文章全部写好了后,再修改一遍。所以,每完成一遍文章,她自己已经交叉折叠看了很多很多遍。橙子说她这是强迫症,是处女座的典型风格。可她并不是处女座。

“老娘,你这是要把自己热死啊!我真是一脸黑线。”开门进来的橙子说。橙子12岁了,小名源于她怀他的时候太爱吃橙子。后来才意识到,这儿子的小名和他老子的名字发音有些分不清。

“女人对自己真是狠。”程晨在客厅神补刀,又说,“热得头脑都不清楚了,还怎么写文章?”

确实,李青云认为出汗有助于体内毒素排出,还能减肥。

“说了多少遍了,别喊我老娘,不老都被你喊老了。”她没好气地说。

橙子一脸无辜地说:“那老爸怎么没说我把他喊老了。”橙子关上门之前,将一句话也关在了里面,“我饿了,想吃馄饨。”

“老程你去煮。”她喊了一句。即使这样,她还是保存好文档,起了身。

客厅里,程晨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没抬。她没再说什么,洗了脸进了厨房。

她坐在梳妆台前,按顺序将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护肤品往脸上涂的时候,对倚靠在床头看一本深奥的哲学书的程晨说:“你皮肤这么好,平时用什么化妆品?”

程晨并没有理她,没听见,或者知道她的把戏。

“用钱。”她自问自答。这是她看到的一个小段子,本来觉得有点好笑,但看程晨面无表情的脸,她才意识到这个笑话太冷。

程晨翻了一页,慢吞吞地说:“女人30岁之后,能体现她美丽的,不是外表了,而是内在的气质。”

李青云没有接话,心里一沉。

“今天采访怎么样?”程晨问。

“比上次好,见到主人公了。”她拿着记事本,掀开空调被,钻进去。

1、老太太姓马,74岁,老爷爷若在世78岁。

2、青梅竹马。

3、1962年10月,老爷爷随部队奔赴中越边界,参与了“对越自卫反击战”。

4、走之前老爷爷说仗打完了,就回来娶她。

李青云看着记事本上的这四条,觉得三四里的“老爷爷”应该改成“小伙子”,于是拿笔改了。

程晨瞥了一眼:“就这么多线索?”

她合上笔记本:“我还要去一趟的。老太太在回忆的时候,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应用价值,青梅竹马一个词就够了。后面的事情她一直没提到,那些才是重点。”

“你注重结果,人家老太太在意过程。”程晨一语中的,之后躺下关了他那边的床头灯,留了一个后背给她。

她又打开记事本,依次写下了“5、6、7、8、9、10”,然后靠在床头,看着程晨的侧脸发呆。

意识到枕边这个人她已经认识了快20年,但一想到这熟悉的躯体里,那颗她一直没能看清的灵魂或许正离她越来越远,她就有了危机感,就像站在面前,伸手就能抓住她的40岁。

发觉到程晨的不对劲,大概有半年了。即使他的生活状态,作息时间没有太大改变,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比探测仪还要准。

“老程,你说你当年怎么就答应我了呢?”当年是她倒追他的,甚至用了一点小手段。

程晨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她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又给他掖了掖被子,他有肩周炎。

早晨打卡的时候碰到了副总编辑,他让李青云尽快把稿子赶出来。她说还没采访完,昨天时间来不及,老太太看着挺精明,但大多时候答非所问。他又说,知道故事的大概就行了,有些细节是可以虚构的。

“我等下还是去一趟。”她想,10条还没填满呢。又补充,“还要拍些照片,昨天没带相机。”

离开报社的时候,碰到发行部的一个90后美女同事,她告诉李青云,说发现一款很好用的面膜。当得知一盒4片,售价100块的时候,李青云摆摆手说,用不起,况且还是日本的。然而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肌肤,虽然上了裸妆,但依然能看到她本来就吹弹可破的皮肤。她又想到那个冷笑话。

老太太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剥着毛豆。

李青云也没客气,拿了一张竹椅,坐在她对面,拿出记事本和笔。老太太要给她倒水,她晃了晃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说不用了。

“那我们继续吧,奶奶。”她说。

“你说你们是不是做的无用功,有什么意思呢?”

她又给老太太解释了一番,像昨天那样。

“非要把这么一个安静的好地方,搞得乱哄哄的才好?”

这是个社会命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有啊,这铁路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啊,他走的时候,还没有这铁路呢!”

老太太的态度和昨天大相径庭,可能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认为他们的爱情故事不该成为炒作的旅游景点的牺牲品。

“这不影响。况且您不就住在这里,就是爱情的守望者啊!”

“啥爱情,啥守望者的,不懂你说的。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怎么折腾也是你们的事了。”

李青云抬腕看了看表,将话题拉回来:“奶奶,还是接着昨天说的继续说吧!”

“昨天说到哪了?”

“说到老爷爷说等打完仗回来,就娶您。”

老太太停下了剥毛豆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空茂密的树冠:“今天一点风没有。”很平静的陈述句。

李青云也抬头看了看,有一缕细长稀薄的白云挂在树叶边,鸹噪的蝉鸣都没能吵走它。

“毛主席说,那场战争至少要保持边境20年和平。都说没有抗美援朝时残酷,但只要是打仗,哪有不惨的哦!”老太太说完,拿出别在大襟褂里的手帕揩了揩眼角。

老太太很快进入回忆状态,又将他们年少时的那些往事叙述了一遍。不过李青云总是打断她,提出她想知道的问题。李青云不知道一个人的记忆怎么可以那么强大,将那些往事细致地,一点点地抖落,却不存在卡带的情况。

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忆她第一次见程晨的情景。有点模糊,只记得在个同学的生日聚会上,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中规中矩的样子。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他们之间的对话和都记不清了。

采访完之后,沉浸在自己的往事里的老太太,沉浸在别人的往事里的李青云都没有食欲,虽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三个月宝宝癫痫症状
癫痫治疗的最好医院是哪家
癫痫病要怎么诊断呢

友情链接:

一了百当网 | 色五月开心五月天 | 天骄刷机助手 | 最后的武士观后感 | 百天照注意事项 | 女性短发发型 | 美女不戴胸罩图片